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森林伯爵的博客

世间本有路,走的人多了便没了路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【原创】煤油灯  

2014-02-23 22:10:50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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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【散文】煤油灯 - DACONG - 同醉不知遥路险的博客

 

        童年的生活在人的一生中最难忘。

        小时候在姥姥家长大,也在农村住过几年,那时姥爷早早退休,农村供销合作社作为顾问又返聘了姥爷。

        姥姥家就住在江南一古色古香的老台门,如北方的四合院,四周分东南西北房,中间一个大大天井,那是公用的。到了晚上,邻居们劳作一天后,会在这个天井里散散地搬个椅子,坐在那聊聊天,听听姥爷讲讲典故,说说各家的趣闻乐事,算来也是那时候最好的娱乐和放松了。整个方圆百里,只有姥爷家是居民户口,邻居和方圆乡亲都管叫我姥爷为先生,在那里威望很高。逢年过节都会有很多乡里乡亲到我家来要对联,姥爷总是笑呵呵的有求必应。当来取字画的时候,淳朴的乡里人就会带上自家酿造的米酒或是一些常见的土特产,算是回礼了。每每这个时候,姥爷和姥姥是坚决不会接受的,看的我总是心存怨言,多好吃的米糕啊,还有那甜甜的米酒……嘴巴尽是空砸吧。

        姥姥家有煤油灯,还是两盏,分普通的和精致的。精致的那盏只有在节次或有重要活动的时候才会点亮,有年台门外的三奶奶要拜大年,问我姥爷借煤油灯来着。姥爷二话没说就把那盏精致的煤油灯借给他们,可惜的是灯罩被她家小孙子不小心砸烂了,还回的时候三奶奶不住道歉,姥爷笑呵呵说没事没事,等对方歉意地走了后姥姥在那偷偷抹眼泪。那可是姥姥家祖传的一盏宫灯,随姥姥嫁妆而来,也是姥姥唯一值钱且带有念想的物品了。

        而那个普通的煤油灯很一般,黑黑直直的一个铁桶,上下一样粗细,姥爷在灯的上半部分绑了根铁丝,这样就可以挂在墙上或屋柱子的钉子上,不用占地方且在高处显得比较亮。点灯的时候也就讲究,不到天完全黑下来是不会点亮的。煤油灯里有三根灯芯,到点起的时候,姥姥会小心地用小木棍把亮亮跟灯芯扑灭两根,只留一根幽幽点着,是为了节省煤油。晚上大家吃过饭后,也会互相串串门,但若有邻居来小坐一下,那姥爷就一定要点亮另两根灯芯。如果是我在做作业了,那就一定会点上三根灯芯,就近放在我面前,这时候姥爷和姥姥都会围坐在我旁边。姥姥会在我做作业旁边轻轻纳鞋底,而姥爷会抱着他的大烟杆子,满足又笑眯眯地看着我作业,有时候会点上一口。记忆中姥姥和姥爷一直就没停歇过手中的活。他们热爱生活更热爱周围的一切人和事。

        有一年,老家刮起了大台风,新割的麦子堆积在一起,打湿后的麦子如不及时烘干的话就会发霉腐烂。家家户户都动员起来了,连八十多岁了裹着小脚走路不稳的福灿阿婆,也颤颤巍巍地参与到抢救队伍中。我们四合院里众邻居的麦子都堆积在一个通风的祠堂里,晚上得有人不断翻滚麦子。这个时候问题就来了,那里没有灯又不能点蜡烛,怕把祠堂给烧了。姥爷看在眼里,二话没说,就拿出家里的两盏煤油灯。姥姥很默契地拿出剪刀和塑料片,做成灯罩后把煤油灯加满了油,又用干净的棉布擦了擦。姥爷看着安全了后站在门口叫了声福灿阿婆家的小儿子:“惠林,把这两盏煤油灯拿了去,晚上用的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我趁姥爷姥姥不注意,偷偷溜出了门,很新鲜地跟着惠林舅舅去了祠堂。台风刮的很厉害,我被刮的东到西歪,站起来踉踉跄跄跟醉汉似的,头发衣服都湿透,狼狈的很。惠林舅舅穿着蓑衣回头发现我跟在他身后,赶紧叫我回家,很危险,但我还是执拗地跟着。惠林舅舅很小心地护抱着我家的两盏煤油灯,一路弯曲着迎风前行。那雨不像是下像是倒,倾盆大雨完全看不到雨丝,狂风刮的路两边的大树摇晃不止,碗口粗的树桠子爆断而下,有的就横在路中央。狂风裹着大雨不断地劈头盖脸打向我的脸和眼,难以睁开甚至连头都抬不起,感觉像是有人不断用水泼到我身上和脸上,难以抬头和喘息。屋子顶上的砖瓦也被吹刮的翻跟头,有的就直直地砸到地上,立即粉身碎骨。穿过小胡同转弯处,路上的积水已经涨到脚腕处了,黄黄的浑浊的泥土水汹涌推挤着朝地势更低处翻滚而去。我站在那整个傻了,死死抓住弄堂转弯口的墙角,憋着气地贴身在墙边。惠林舅舅回头看到我的危险,急忙转身朝我而来,他用身体挡住弄堂口的巨大风势,腾出一只抓着煤油灯的手把我抱了起来,眯着眼侧着身子斜着走,这样可以减少阻力和风的压力。而我紧紧地勾住惠林舅舅的脖子,把自己的头深深埋进他的胸口,能听到他粗粗的喘息声。以前的很多民房大多都是用土做的,屋子顶端很多采用的是瓦片和油煤砖片,遇上这么大的台风,老旧的房屋就很危险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正艰难走着就听惠林舅舅哇的一生,我抬头看到鲜红的血从舅舅有脑门边上汹涌留下,很快被雨水打散到他整个脸上脖子上,又流到我勾住他脖子的手上。惊慌的我惊叫着用手想去按住他那个伤口,可怎么都找不到伤源,感觉整个头都在流血。我就整个地抱住了惠林舅舅的头,这下可害苦了他了,惠林舅舅叫我不要用手遮住他的眼,他看不到前面的路了。我赶紧松手要下来,舅舅不让我下来,但还是被我折腾下来了,他把两盏煤油灯塞到衣服里,用他有力的手拉着我,用整个身子给我遮挡风雨,而我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步履踉跄地跟在身后……一路艰难地走到了祠堂口,进门的一刹那,所有的人都惊呆了,甚至有人惊叫了起来。赶紧有人跑了过来,惠林舅舅从衣服里拿出煤油灯,叫他们点上挂了起来。顿时,黑黑的整个祠堂瞬间亮了起来,温暖了起来……祠堂里精壮男劳力都在了,他们轮番上阵,借着风势不断地翻动地上的麦子。满天飞的麦须渣子也翻飞了起来,女人们用大蒲扇死劲翻扇那些满天飞的麦须渣子……

         这边姥爷和姥姥看不到我,急的到处找,整个的方圆都找遍了,还不见我踪影。邻居们除了去祠堂的,没去的都出动了,姥姥急的在那直抹眼泪。

         那一夜的台风啊,真是刮的地动山摇。可辛劳的邻居们为了生活,做出了与自然灾难坚强不屈的斗争。不断有人把湿湿的麦子用塑料布盖着,挑着,运着到祠堂;不断有人把稍微干点了麦子挪运到另一角。全身湿透也全然不顾,男的脱了衣服光膀子上阵,大颗大颗的汗珠子在灯光下那样的美。惠林舅舅简单包扎了下头就拿起铁锹干起了活,女人们用毛巾包裹着头,甩动胳膊俯着身子不间断地挥舞手中的大蒲扇,年长的老头老太太不间断地用铁锹搬来运去。三奶奶和福灿阿婆惦着裹了脚的小脚丫,在人群中穿来过去地腾挪地儿,发现一点都不颤巍巍了还灵活的很,我也加入到了这场劳动中,漫天飞舞的麦须渣子刺得我又痛又痒。祠堂左侧里搭起了大帐篷,底下升起了小火,这个小火的火候很重要,三爷爷是不二人选,等到火候差不多时在小火上搁一大铁皮。不断把麦子放到大铁皮上用扫把扫划一小会,然后就快速换成另一拨,每一拨不会超过半分钟,主要把麦子潮气驱散掉即可……就这样,整个祠堂没有吵闹声却很有次序地运作着,两盏煤油灯的火光特别的亮,走近看了,才发现灯芯变粗了,换成了灯柱。那个与天与灾难争分夺秒的场面至今令我至今难忘……

         姥爷又带着两升煤油打着雨伞送来了,还有惠林舅妈挑着各家的茶水和点心。老爷见到我的刹那又惊又喜,攥着我的手再也没松开。

         两盏煤油灯在那怒燃着,不管外面的风有多大,在塑料灯罩里面始终没有熄灭,给辛苦的邻居们带来了安全和希望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两束光,一直亮在大家心里也亮在我童年的记忆里,至今未灭!

 

【散文】煤油灯 - DACONG - 同醉不知遥路险的博客

 

 

后记: 

        姥爷家的老台门分前后两扇门,前门是正门,门前也有一个大场地,谁家有个什么事,需要场地的话都会在哪里活动,后门是连着小胡同。弯弯曲曲的小胡同,一家挨着一家的,小时候常去串门玩耍。每天邻居们要去田里干活,我姥爷就会把他们家的小孩子召集到我家来,这时候的姥爷和姥姥俨然成为了他们的监护人,成为了幼儿园的院长了。 照顾他们,一天的吃喝拉撒睡都在我家了,我也成了孩子王。每当农忙的时候,这些个孩子全天候的都会集中在我家了,姥爷会教大家背唐诗,三字经,还会讲典故,大多是孔子七十二贤孝,教女孩子背女儿经。那时候他们很多的人生价值观,道德观就是在我姥爷的引导下形成的。每天邻居们出去田里劳作,姥姥会挨家挨户帮他们烧好水,再帮他们凉好白开水,这样他们一回来就不必再生火烧水就可以喝。姥爷会不定时地去家家户户挨个的检查一下,门窗是否锁好,家畜是否圈好。一直等到了邻居们劳作回家,带着感激的心情领会他们的孩子,顺便把在地里刚摘的新鲜蔬菜给姥姥。

        到了晚上,一定是我家睡的最晚的,等全院子的人都睡下后,姥爷会前后两门检查一下,有没有火星啥的,直到姥爷感到完全安全后才关好家门上楼睡觉。谁家有点什么事,不分红白喜丧,全院子里人家都会参与其中,比一家人还要亲。舅舅们过年回家,带回一些好吃的糕点和礼物,姥爷就会挨个家的分享,从来不吃独食。姥爷走的时候,全村人都来帮忙,送行,那场面声势浩大,除了感动还是感动。后来我们搬走了,姥姥住到我家后就很少回去,但邻居们就跟亲戚一样经常走动。去年姥姥仙逝之前,小院里的所有老邻居家的后人约着来看望姥姥。遵照姥姥的遗愿,要与姥爷合葬,我们就把姥姥的骨灰送回到了姥爷在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 刚下车,惊天动地的炮竹响彻整个村庄,全村认识的和不认识的老邻居和他们的后代,那时候我姥姥都带过他们,现在大多当上了村长,书记,发动大家最后一次送送我姥姥。不断听到有人叫我,见了面的大多还能记得的老邻居,哭的笑的,叹息的但更多的是久违重逢的喜悦。小时候围着我转的儿时玩伴,现在个个也是长大成人有的成家,还是那么的亲切,好像从未分开。那天也是刮台风,下大雨。他们早早地准备了雨衣和雨伞,我们一到,还是那么的有次序一点都不乱地分发到每一个人身上。我们都劝他们不要再上山了,下雨风大路又滑。但他们所有人都坚持要送,说是喜丧。他们一直欢送我姥姥到坟前看着姥姥最后下葬……

        一路下山,说的都是我姥爷姥姥,在他们心里,就跟是自己家的老人一样。舅舅家的表兄弟提出想回到老台门看看,哪里也有他们儿时的记忆。现在的老台门还是保留原来的模样,只是少了原来的热闹,没有几户人家住在哪里了,很多都在外面建了新房,但一走进老台门,还是看到了小时候淘气时掉进福灿阿婆屋门前的大水缸,原来都还在,只是人都不在了。我姥姥是他们这一辈里,是这个老院子里走的最晚的一个……

        临要离开了,没想到福灿阿婆的孙子,三奶奶的孙子,孙女,樟兴奶奶的孙子孙女等,他们都是我儿时的玩伴。齐齐地带着他们做的家乡点心——荞麦粉丝面,炸面丝还有风年糕等,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上还有两个荷包蛋,一碗碗地送到我们面前,一如过去般的热情和真诚。他们的父母,我管叫的叔叔和舅舅们,说是无论如何一定要吃。那年,要是没有姥爷家的煤油灯,他们就要挨饿了。没想到,这小小的两盏煤油灯,在他们内心的分量是如此的厚重。也许,煤油灯只是一个载体,承载的是远比煤油灯更多更厚重的感恩情怀。小伙伴们还是那么的纯真真诚,一路走一路送,叫我常回来看看他们,他们都很想念我,想念我们共同欢乐无邪的童年时光……

 

 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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